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,红晕从脸颊漫到被围巾遮住的那小片皮肤上,那里还残留着被他唇舌碾磨过的痕迹,淡淡的,像被晚霞浸染过的雪。
“你不是说,我不会说长句子。”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,眼底的暗火还没完全熄:“以后每天说一句。”
女孩仍陷在那阵昏沉的余韵里,可在这片迷蒙的缝隙中,偏偏探出一个调皮的念头,如同有恃无恐的兔子故意在狮子鼻尖前挥爪子。
“那你的形容词很快就会用完的,”她的声音软得毫无攻击性。
话音落下,男人的湖蓝色眼睛变沉了些,他将她往怀里又箍紧了些,薄唇贴在她发顶,开开合合,声音压得极低。
他说了很长很长一段话,比求婚那次还长。
讲到一半,俞琬已经羞得连脚趾都微微蜷了起来。小皮靴的鞋尖无意识地轻轻踢蹬,像只被翻过来揉了肚皮却翻不回去的兔子,在他怀里徒劳挣动着,可越是挣,他的双臂就将她锁得越紧。
最后一个词落下时,女孩几乎把自己整个蜷了起来,活像只把头埋进树洞里的兔子,一动不动,仿佛只要看不见,一切就未曾发生。
她把脸颊埋进他胸口。窗外天色正悄然转暗,才过下午四点,天空已染上灰蓝,偶有孤零零的农舍灯火,在苍茫雪原上一闪而过。
就这么闷着,她便迷迷糊糊窝在他怀里睡着了,呼吸均匀而沉实,手指松开了他的衣襟,软软搭在他的手臂上。
克莱恩保持着抱着她的姿势站起来,取下自己大衣把她仔细裹好,只露出一小撮黑色的发顶。
他靠回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逝的雪原。
她说他不会说长句子。
确实不会,他习惯了用最少的词表达最多的意思,战场上没时间铺垫长句,命令只需要主语和动词。一个多余的形容词可以耽误零点叁秒,零点叁秒在战场上是反坦克炮弹从炮口飞到目标的距离。
但他喜欢看她方才羞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样子:耳尖红透,睫毛乱颤,小拳头攥着他衣襟不知该打还是该抓。
那一刻他觉得,以后多说几个形容词,也未尝不可。
傍晚时分,火车缓缓驶入亚琛,天几乎全黑了。这座城市在战前被誉为“帝国的皇冠”,查理曼大帝在此加冕,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们在此登基,大教堂里至今保存着查理曼的大理石宝座。
而如今,大教堂的尖顶被炮弹削去了一半,火车站的天花板炸开狰狞的窟窿,月台上堆满沙袋与铁丝网。
一辆军用吉普等在站外,司机看见从车厢里走出的金发将军,和他牵着的黑发女孩,愣了片刻,随即行了个标准纳粹礼。
吉普穿过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巴洛克式山墙,市政厅的立面被沙袋围了起来,大教堂的钟楼倾斜着,门上告示只能依稀辨认出“防空”和“地下室”几个字。
俞琬忽然就想起了初到阿纳姆那日。那时的街道也是这般破碎,她一个人攥着他的身份牌,而克莱恩没有坐在她旁边。
此刻,他的手正紧紧握着她的。他们正驶往亚琛北翼的前线指挥部,无论那里比阿纳姆更糟还是稍好,至少,她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维尔纳坐在前排副驾,医疗箱搁在膝上,悠悠吹了声口哨。“比阿纳姆强点儿,市政厅好歹还站着半边。阿纳姆那会儿,市政厅只剩个地基了。”
他转过头,镜片的反光闪过去。
“知道亚琛有什么吗,除了炮弹和废墟,还有温泉,查理曼大帝在这里加冕因为他喜欢泡温泉,现在澡堂大概还在。”
语气逐渐兴奋。“我在想,我们能不能以医疗队的身份去征用一下,理由是‘热水对外科医生的手部肌肉放松有不可替代的治疗作用’——”
“维尔纳。”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后排飘过来,克莱恩连头都没转,车厢里却瞬时降了两度。“再多说一个字,转去先头侦察营。“
维尔纳高高举起双手,又在医疗箱上拍了拍:“撤回,当我什么都没说。”
他压低声音,几乎是在自言自语:“下一步他大概要把‘水’这个字也从词典里删掉。以后伤员送来,我只能这么交代:‘现在,请你将患处浸入一种温度偏高的液态物质中,据文献记载,该物质可缓解疲劳。出于军事安全考量,我不能说出它的名称,但你照做便是。’”
女孩从鼻子里溢出来一声笑来,她低下头,把紧抿的唇藏进围巾里,假装在看自己的手套。
他们在亚琛的落脚点是一栋十六世纪的产业。
宅子矗立在城北一片微微隆起的高地上,从窗户望出去,整座城市的轮廓尽收眼底,残缺的尖顶在暮色中沉默矗立,像被战火撕裂、又被人勉强拼起来的版画。
宅邸的原主人在战争爆发前就已离开,据说去了瑞士,只将钥匙留给当地一位老友,如今这栋房子被征用为前线军官的临时居所。
房子是典型的莱茵兰地区文艺复兴风格,红砂岩外墙,窗框上雕刻着繁复的葡萄藤。门楣上刻着一行拉丁文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