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,在她还什么都不知道时,就已经按她的尺寸裁好的、被藏了大半个月的白缎子,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膝上。
“我明天要穿婚纱了?”
“怎么?”他挑眉,“不想穿?”
“想……”她轻声回答,尾音微微发颤。“就是……有点紧张,我好像……还没有准备好。”
都说女孩子穿上婚纱的那一刻,应当是她一生中最美的模样。可是她的行李箱里,只有一支口红和一盒粉饼。没有胭脂,没有眉笔,没有那些能让一个女人在婚礼上光彩照人的东西。
“你不化妆就够漂亮。”克莱恩的指腹蹭过她的眼尾。
那语气,像在陈述已经被战场侦察反复验证过的铁律,太阳从东边升起,水往低处流,你不化妆就够漂亮,没什么好争论的。
女孩低下头,嘴角悄悄翘起来,又被她自己抿唇压了回去。
窗外的亚琛在夜色中向后流淌,废墟的轮廓在车灯光柱中一闪而过,如同被快速翻动的老旧胶片。她双手捧着那只白色纸盒,抚过盒面上衔着针线的燕子标志。
这个男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,从柏林裁缝铺的珍珠纽扣,到许特根森林里那场把巴顿的圣诞攻势推迟了整整一天的突袭。
她垂下眼,那感觉像在冬夜里喝下一整个马克杯的热可可。
回到临时官邸,克莱恩几乎是把她从玄关一路抱去客厅的。
那时她刚弯下腰,手指才触到靴子搭扣,他的手臂便从腰后绕了过来,将她整个人翻了个面,按在门板上。门板的寒意透过羊绒衫渗进肌肤,可他的嘴唇覆上来时,那块凉就被烘没了。
她从他的吻里尝到了钢铁,硝烟,松针被履带碾碎后的味道,也尝到了更深邃的、属于新郎在新婚前夜的占有欲。
门厅的黑暗中,她把他军装的肩章攥得发皱。
下一秒,克莱恩将她整个人托抱起来,她惊呼一声,手臂本能地环上他的脖颈,他就这样抱着她穿过玄关客厅,拾级走上楼梯,径直走向卧室去。
她坐在窗台上,后背贴着玻璃,凉意窜进肩胛骨,却被他贴在她后背的手掌熨热,被他胸膛的温度传导,被她体内涌起的,不属于这冬夜的热潮驱赶得干干净净。
剧烈冲撞如海潮般扑过来,一浪退去,下一浪更汹涌地拍上来。他的手指陷进她腰侧,而她的指尖则抠着橡木窗台的木纹。
克莱恩把她的名字揉碎了,混在粗重的呼吸里,烫在她颈窝,烫在她后颈那片被他唇舌反复确认过的肌肤上。
而那耀武扬威的硬铁,在她内里最脆弱的深处驰骋,无休无止,仿佛要劈开她由内而外的所有藩篱。
她感觉自己像一艘在风暴中航行的小船,被浪涛推着,卷着,托着,时而升到浪尖,时而又跌入谷底。
窗外的炮火,窗台的凉,他宽阔的胸膛,他在她耳边哑声念出她的名字,所有这些涌在一起,把灵魂连同身体全都融化了去。
最后是怎么从窗台回到床上的,女孩已然不记得了,只记得她阖眼前迷迷糊糊呢喃的,好像也是明天婚礼的事。
他气息拂过她的耳畔:“婚纱明天穿给我看。”随即更深地顶了进去。
圣诞夜清晨,亚琛的雪停了,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。
俞琬睁开眼时,身边已经空了,克莱恩想必去了许特根森林指挥部,她抚了抚床单,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,可枕头已经凉了,他约莫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。
撑着手坐起来时,她眼前一阵发黑,腰软得几乎立不住,手臂疼,大腿内侧疼,后腰窝也隐隐发酸。
低头一看,锁骨处赫然印着一片暗红色的痕,边缘已泛出淡淡的紫。她把睡衣领子往上提了提,可那痕迹还是露出一小截。
花了好一会儿,她才从床边站起来,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。
头发乱得不像话,嘴唇也红红肿肿的,她对着镜子把头发再重新理顺了,绾起来,走到衣帽架前。
两件白色衣服并排挂着,都是她今天要穿的,一件是洗得发软的白大褂,一件是婚纱。
左边是救人的,右边嫁人的。
在意识到之前,女孩已然伸出手,指尖碰了碰那光华如月下湖面的缎面。
下午叁点在教堂举行婚礼。维尔纳只让她上半天班,统共只排了叁台手术:一台是昨天安排的肠吻合术后复查,一台临时加进来的清创,还有一台是昨夜送来的胸部贯通伤,需要更换引流管。
到修道院时,维尔纳刚从手术室出来,头套都还没摘,手术衣上溅着斑斑点点的血迹。见她进来,他把口罩往下一拉。
“你今天要缝完叁个男人的肚子、腿或者脑袋,找个地方洗掉血,换上婚纱,然后准时出现在教堂?”他挑起眉,“我表哥要是知道,大概会开着虎式坦克把修道院碾成平地。”
“那你别告诉他。”女孩嘴角弯了弯,一边把头发塞进手术帽里。
维尔纳语气认真了些。“你缝得完吗?”
“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