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清脆的声响,“霍延虽也操劳这些,但他并不会如此刻意地去过度关心我。”
毕竟,他虽现在体弱,但也是一个四肢健全神智清醒的成年人,而不是一个处处需要人照顾,提供情绪的婴孩。
心魔沉默了。
栾树下的阴影里,他静静地坐在那里,整个人像是融入了黑暗中,只有全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屿白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:“是吗。”
顿了顿,他又问:“师父……很喜欢他?”
这个用词让江屿白执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心魔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停顿,继续说了下去:“可……我也是霍延啊。”
他抬起手,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,又摸了摸自己的脸:“不论是样貌,还是实力,我都与他一模一样。他能做的,我也都能做。”
他嘴角又扯出了一个笑容:“师父,不如以后就让我来陪你吧。”
“说起来,倒是漏掉了你。”
心魔愣了一下。
江屿白合上眼前的话本,站了起来。衣袂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拂动,在阳光下泛起柔和的微光。
“光顾着问他们几个了——霍延,楚岱,周苓周衍。你呢?”
心魔看着他,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茫然的神情。
“当时我在冰棺之中,你又为何要帮助霍延,保住我的尸身?”
“我……”
心魔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像是被这个问题骤然击中了要害,整个人都僵在那里,全黑的眼眸剧烈地颤动起来,甚至来不及思考江屿白是如何得知的。
他自己也弄不懂当时自己是何心境。
他大抵……是不想让江屿白死那么快的。
或者说,他不想让江屿白以那样的方式死亡——被霍延的剑贯穿胸口,倒在血泊里,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。那样凄惨,那样狼狈。
这不该是他的结局。
所以当霍延抱着江屿白的尸身进入魔界,当他开始疯狂地搜寻复活之法时,心魔没有阻止。
不仅没有阻止,他甚至……
他共享了霍延的修为。当时霍延魔气大涨,连带着他的功力也水涨船高,已经可以脱离宿主的身旁,短暂地自主行动。于是百年间,他都常驻在那具冰棺旁,以自身魔气护住棺内脆弱的躯体,辅助霍延完成一次又一次的招魂仪式。
他做了那么多,可江屿白复活后,他却因为霍延恨意的消退而力量衰减,陷入了漫长的沉眠。等他再次苏醒,霍延和江屿白却已经……
已经成双成对了。
那他呢?
心魔怔怔地想。他也是霍延,他共享了霍延的一切记忆,一切情感,一切执念。可现在霍延爱着江屿白,他却恨江屿白……
他恨江屿白吗?
这个曾经无比清晰的问题,此刻突然变得模糊不清。恨意退潮,露出了底下连他自己都未曾窥见的复杂情绪。
他不知道了。
他忽然觉得神魂剧痛。
“呃……”心魔捂住头,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他眼眶中浓稠的漆黑开始剧烈波动,像是沸水般翻滚、涌动,一点点褪去,露出底下正常的眼白。
最后一丝黑色褪尽,坐在矮凳上的人缓缓抬起头。
真正的霍延回来了。
“师父。”
他走过来,手臂环过江屿白的腰身,将他整个拥入怀中。
江屿白任他搂着,没有挣脱,问:“你那心魔是怎么回事?”
霍延的声音闷闷的:“他昨日苏醒了,一苏醒便不安生。”
江屿白能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。他没有动,只是又问:“你可找到办法将他消除?”
“……嗯。”霍延应了一声,却似乎不太愿意深入谈及这个话题。他将头整个搭在江屿白的肩上,说:“师父,我们双修吧。”
江屿白怔了怔,“怎么突然提及此事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