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全家性命，可朔北军呢？朔北军能把什么还给陛下？他们能用什么换陛下一个宽宥？

&esp;&esp;梁茵看她一眼，接着问道：“老实与我讲，那些事你做过么？”

&esp;&esp;“不曾！”沉靖和怎么敢，她最恨她父亲，怎么会做那样的人。

&esp;&esp;“但你也拦不住旁的人，只能眼看着朔北军一天一天地烂下去是么？十五年前的朔北军是这样的么？凯之，你还记得那时候百战百胜的朔北军是什么模样么？”梁茵长叹一声，朔北军曾是最勇猛的边军之一，十几年前是把突厥老王打服了才换来这么些年平和的，可也正是这功劳簿躺得太过舒服，叫他们都忘了什么叫居安思危，一步一步成了今日的模样，“你真的甘心么？”

&esp;&esp;她太会戳人心窝了，两声不甘问到沉靖和心坎上，像两记重拳砸在她心口上，震得她浑身疼痛。可不甘又如何呢？她能如何呢？她说了从来不算。

&esp;&esp;她摇摇头，不说话，庞老将军对她有恩，她什么也不能说，她在梁茵这里说的每一句话或许都会成为射向义父的利箭，她不在乎朔北军其他人，但她不能恩将仇报毁了义父在乎的一切。她不敢信梁茵，也不敢将赌注放在梁茵这里。

&esp;&esp;梁茵却不逼她，拍了拍她的肩背，微笑着道：“到了刮骨疗伤的时候了，你们不愿自己动手，那便只能我来了。陛下赐我天子剑，想来足够锋利。”

&esp;&esp;她们还站在刚打完一场的院子里，彼此都出了一头一身的汗，有些狼狈，热意还没散去便说起这样锋芒毕露的话，沉靖和背后被汗水打湿的衣衫现下冰凉一片贴在她后心，手脚心肺都好似浸到了冰水里，冷得全无知觉。

&esp;&esp;梁茵好似不觉，仍是笑着，又摸了摸她的肩背，轻轻拍了拍，关切地道：“出了一身汗，再去擦洗一下换身衣裳再走罢。”顿了顿，又道，“将我的原话带给庞老将军，他晓得该怎么做。”

&esp;&esp;沉靖和就木木然地带着话回去了。她晓得自己学不来这些弯弯绕绕，军中通常是简单干脆的，大不了打上一场，她不必学那弯弯绕，她只用擦她的甲磨她的枪，她许久不曾像这样觉得自己好似是个傻的，就像少时阿姊阿兄在她露出听不懂的茫然的时候无奈对视时那样。

&esp;&esp;但好在她总有可问的人。她把原话复述给庞洌听，好歹晓得避着人，就他俩。她问庞洌，梁茵是要放他们一马呢还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呢？

&esp;&esp;庞洌擦着他的佩剑，沉默了片刻，抬起头向他的傻孩子笑了笑，道：“她等着我选呢。”

&esp;&esp;沉靖和就又问了，那义父打算如何选呢？

&esp;&esp;庞洌又看了看一边竖着的朔北军的旗，叹道：“她也没想让我选啊。”

&esp;&esp;沉靖和又听不懂了。她只是听话地又给庞洌把话传回去给梁茵了。这一回庞洌说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，老实答便是了。

&esp;&esp;沉靖和说，她要是问空饷呢。

&esp;&esp;庞洌说，照实讲。

&esp;&esp;沉靖和又问，问克扣呢？

&esp;&esp;庞洌说，照实讲。

&esp;&esp;沉靖和颤抖着再问，那问……走私呢？

&esp;&esp;庞洌瞥她一眼，照实讲。

&esp;&esp;沉靖和整个人都要打颤起来了，那不是把姑伯兄姊们都送上绝路么？

&esp;&esp;庞洌叹了口气，道，所以我们得赢回来，不惜一切，不管死多少兵多少将，必须赢。

&esp;&esp;沉靖和终于懂了，朔北军能用什么换来陛下的宽宥，唯有胜利和俯首。而梁茵是代陛下来的，她要给陛下带回去的也不过是这两样东西。他们现下被同一条绳串到一起了。

&esp;&esp;于是梁茵再问她的时候，她就一五一十说了。

&esp;&esp;“我几月前是不是就给你们发信了，为什么不曾备战？”

&esp;&esp;“他们不信，节帅那会儿正在病中，理不得事，诸将议了都觉得不可能有这种事……”

&esp;&esp;“……横朔到底有多少兵？怎就跟纸糊的一样半日就陷落了？”

&esp;&esp;“本该驻兵三千，空额半数，又因着秋收被借走了几百……”沉靖和答得都要面红耳赤了。

&esp;&esp;“那整个朔北军现下可用的兵有多少呢？”

&esp;&esp;“空额四成，另有一成凑数的老弱杂兵……就地征兵能填上半数，但多数还是新兵……好在我们几个精锐骑兵营是差不多足额的……”

&esp;&esp;梁茵揉了揉额角，抽了一张纸开始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