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她只要等着天亮即可。
可惜了,她母仪天下风光无限的那一日,她那个庶妹是见不到了。
沈容华放下眉笔,看着铜镜中那张娇艳的面容,眼底的光愈发幽深。
与此同时,通州。
一处不起眼的客栈中。
沈雁水刚洗完澡,热水洗去了连日赶路的一身尘土,整个人总算活过来了一些。
她坐在床边,由着太子替她绞干长发。
崔彧的动作很轻,指腹偶尔擦过她的耳廓,带着薄茧的粗粝触感惹得她微微缩了缩脖子,却也没有躲开。
等两人的头发都干了,这才在床榻上歇下。
连日赶路,便是沈雁水也累了。
她心中其实很担忧两个孩子和母后。
可殿下已经同她说过京中的安排了,有宣义侯在,孩子和母后不会有什么危险。
但没有一日见到人,心里还是一日不能彻底放下。
只是,明日他们便要从通州赶到京城,快马加鞭也要一两个时辰便也强迫自己不再多想,准备睡了。
只是睡之前,她偏头看向身侧的太子。
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,一直没有时间打理,太子下巴上的胡茬又冒出来了许多,在下颌处覆了一层淡淡的青色。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。
崔彧垂眸看着她,低声道:“怎地了?”
沈雁水没答话,只是掌心贴在他的胸腔上,将体内刚刚恢复了一点的异能缓缓渡了过去。
等他们回京后,怕还有一场硬仗,太子怕是歇不下来了。
崔彧只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她的手心传来,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,连日赶路的疲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去,瞬间轻松了许多。
他喉结微动,垂眸看着怀中的女人,手臂收紧了些,将她揽得更紧了些,声音低哑:“快睡觉。”
沈雁水靠在他胸口,点了点头,闭上眼。
不过片刻,两人便沉沉睡去。
门外,侍卫轮流值守,无人敢有半分懈怠。
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。
皇宫中的厮杀声响了一整夜,在天亮的那一刻,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。
只剩下满地的血腥,以及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尸体。
齐王居高临下,看着被押跪在地上的靖王。
靖王浑身浴血,肩胛处中了一箭,箭头还嵌在肉里,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,将半边身子都染成了暗红色。
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齐王,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恨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最后赢的,竟然是这个老六。
而楚郡王和德妃等人,如今也早已被押下,成了阶下囚。
齐王看着靖王,唇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,“将这等悖逆之徒押下去。”
立刻便有侍卫上前,将靖王押了下去。
靖王挣扎着,口中怒骂,却已经无力反抗。
齐王收回视线,看向宣义侯:“宣在京群臣即刻入宫觐见!”
宣义侯躬身应道:“是。”
齐王转身,大步流星地朝崇政殿走去。
待进了崇政殿,浓郁的苦涩药味扑面而来,令他微微皱了皱眉。
龙榻上,平康帝依旧昏迷不醒。
齐王走到榻前,垂眸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父皇,如今,也不过是一个躺在病榻上、连翻身都做不到的垂死之人罢了。
他收回视线,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几位太医,声音冷淡:“父皇的身子如何了?”
几位太医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先开口。
最后还是太医令硬着头皮上前,颤声道:“回殿下陛下龙体本就亏空已久,此番又急怒攻心臣等尽力施针用药,但怕是怕是撑不过今日了。”
齐王闻言,当即面露沉痛之色,“你们退下。”
几位太医如蒙大赦,立刻就退了出去,听了一夜外面喊打喊杀的声音,他们都快吓死了!
齐王转过身,看向立在角落里、面色苍白的程大监。
他走过去,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笑来,“劳烦程大监代父皇拟旨。”
程大监浑身一颤,抬起头,对上了齐王那双幽深的眼睛,“是,齐王殿下还请吩咐。”
齐王走到御案前,拿起一份空白的诏书,放在程大监面前。
“本王念,你写。”
程大监的手有些发抖,“是。”
齐王:“朕即位以来今有皇六子人品贵重,深肖朕躬,器质冲远,仁孝纯至,整饬吏治诸事,皆有嘉绩,朝野称颂,人心所向,且其天性笃厚,事上甚恭,友爱诸弟,堪称宗室之范。”
程大监:“”
真是好厚一张脸皮。
齐王继续道:“今社稷安危,系于一人,朕观皇六子齐王,实有经纬天地之才,堪承宗庙之重,着即传位于皇六子齐王钦此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