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后,陈大夫又来为她施了两次针。
也不知是这银针起了效用,还是这毒本就来得急去得快,至傍晚时,那痛感便减轻了许多。
她也终于能下地走一走,好好吃些饭菜。
不过短短两日,于裴叙而言却好像两年那么漫长。
看着她在梧桐树下走了又走,看那还没取下来的花灯,他会下意识地笑起来,下一刻,又像跌入没有尽头的深渊,惶恐看不到的将来。
肖鹤带回来的神医,真的能治好她的毒吗?
他的内心惶惶不可终日,但面上一如既往。
几日后,裴叙正陪着云楼坐在凉棚下看话本。
入秋后天气有些凉了。
这次毒发后云楼总容易手脚发冷,凉棚四周的帷幔垂下来,她身上裹着件披风,依偎在裴叙身边。也不用伸出手,看完一页,嗯嗯两声,他便翻下一页。
直到乐安火急火燎地跑进来报信:“郎君,肖公子回来了!还带着一人!”
云楼感觉身边人浑身一震,大约是激动所致。他让她坐好,连忙起身将前方的帷幔挂起来,又起身前去迎接。
刚走到院门口,便听到肖鹤那混不吝的声音:“先生,已经到地儿了,你就别挣扎了。等你帮我把人治好,要杀要剐老子随你处置!哎哎,别瞪我啊,瞪我你这会儿也跑不掉。”
裴叙一抬头,便看见风尘仆仆的肖鹤带着一个娃娃脸的青年走来,与其说是带,不如说是押。
对方显然很不情愿,满脸冷怒之色。
肖鹤的脾气裴叙再了解不过,多半是请人的过程不太愉快。
但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,他赶紧走上前,深深朝对方作了一揖:“先生,事出紧急,以这种方式将先生请来,实在冒昧。只是内子中毒在身,苦不堪言,前不久毒发差点去了半条命,这才贸然请先生来此,求先生救内子性命。”
他风姿斐然,情深意切,态度又放得极低,倒是比身旁的这个满身匪气的混混看上去真诚多了!
对方默了一瞬,冷邦邦道:“我可以试试,不保证能治好。”
裴叙又深深作揖:“先生大恩,没齿难忘。”
总算消了这神医的气,裴叙担心肖鹤把人得罪狠了,神医来了也不尽心。
肖鹤这时才松开人家的手臂,抱了抱拳:“多谢先生!”
对方甩了下袖子,没理他,跟着裴叙朝里走去。
肖鹤摸了摸鼻子,快步跟了上去。
庭院内,云楼坐直一些,朝门口的方向张望。
见裴叙将一个身穿青衫头戴葛巾的青年男子引了过来。四目相对,云楼虎躯一震,对方也是一副见鬼的模样。
两人大眼对小眼,到底是日日厮混的挚友,眼神交汇的一瞬,已完成了对话。
——怎么是你?!
——怎么是你!
——假装不认识我,急!
——明白。
等裴叙走过来时,两人神情已恢复如常。云楼好奇地打量,还问:“这便是神医先生么?”
娃娃脸青年说:“当不得什么神医,在下司徒砚,称我司徒便好。”
裴叙身心急迫,倒是没有注意到两人异样。请司徒砚坐下后,便问:“司徒先生观内子的毒可有解?”
云楼见到司徒砚的那一刻便彻底死心了,她就说,哪有什么神医能解连司徒砚都搞不定的毒。
裴叙这样大费周章,最后却只能得到一个无解的答案,不知该有多失望。
司徒砚将黄花梨药箱放在脚边,从里头拿出脉枕和银针,示意云楼把手放上去。
司徒一家最擅银针之道,当初云楼重伤,便是他用飞针封住她七经八脉,造成她内力流失的假象,才得以让细刃放人。
她离开后自行逼出体内银针,内力便会回流。只是因为封堵过经脉,这个过程会很艰涩漫长,所以司徒砚才会交代她半年不可动武。
此时一把云楼脉象,便知她没有听他的话,多半又使她那破刀了!
司徒砚沉下脸,看得裴叙惴惴不安,半晌,听他道:“我施针时不喜旁人在侧,还请两位避远些。”
神医有些怪癖也正常,裴叙摸了下云楼的头发,便叫上不远处的肖鹤一起退出了庭院。
等两人离开,司徒砚才压低声音惊道:“你怎么会在这?!你还嫁人了?”
故人相见,云楼倒是高兴:“对啊,我夫君是不是很好看?”
司徒砚无语:“好色这毛病你是一点没改啊。”
他说着话,将银针摊开,从她手腕处扎起:“这次又是什么症状?”
云楼便将离开细刃后三次毒发的情况都跟他讲了,司徒砚听完,皱眉道:“每一次毒发的间隔时常倒是变长了。你最初是十天半月便毒发一次,之后是一月左右,现在已变成两三月了。”
她喜气洋洋的:“那这是不是说明我快好了?”
司徒砚沉默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