撒谎
山路不好走。
上了陡坡,自行车蹬不动了。
霍北山不让姜甜甜下车,自个儿跳下来,攥紧车把往上推。
“北山哥,累不?”姜甜甜坐在后座上,轻声问。
嗓音软乎乎的,带着点甜,钻进耳朵里,挠得人心痒。
霍北山回头,咧开嘴笑,一口白牙晃眼。
“不累。”他说,“你这点斤两,跟扛袋苞米差不多。”
他现在有使不完的劲儿。
怀里揣着的红本本烫得他心口发烧,走路脚下都发飘。
到了木屋,霍北山刹住车。
长胳膊一伸,就把后座上的人连带着东西,一把薅了下来,结结实实抱进怀里。
“哎哟!”姜甜甜吓一跳,赶紧搂住他脖子,“你慢点儿。”
霍北山没说话,抱着人,大步迈进院子。
刚进门,他脚就顿住了。
看着住了五年的木屋,霍北山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
以前自个儿住不觉得,现在怀里抱着个软得跟面团似的人儿,再看这屋,哪儿哪儿都不顺眼。
这他娘的是人住的地方?
“咋不走了?”姜甜甜伸手,轻轻揪了一下男人硬邦邦的发茬。
“甜甜。”霍北山声音发闷,“这屋太破了。”
“等开春,我下山拉砖,咱盖个红砖大瓦房。”
姜甜甜看他一脸懊恼,噗嗤笑了,眉眼弯弯的。
“不破,我觉得挺好。有你就行。”
最后几个字,她说得又轻又快。
霍北山心口被猛撞了一下,喉咙发紧,粗声粗气地掩饰:“瞎说啥。跟我去喂狗。”
院子里,两条大猎犬,黑子和虎子,正摇着尾巴打转。
霍北山蹲下,一手一个,按住狗头。
俩在林子里敢跟野猪干架的悍犬,这会儿乖得像猫,喉咙里直哼哼。
霍北山指着姜甜甜:“看清了,这是你们的女主人。她的命比我的命金贵。谁敢冲她龇牙,老子就扒了谁的皮!听见没?”
两条狗像是听懂了,尾巴摇得更欢,凑到姜甜甜脚边,小心地闻。
姜甜甜有点怕,往后躲。
霍北山一把将人捞过来,大掌握住她的小手,带着她去摸黑子的头。
“别怕,它们通人性。你摸摸,以后我不在的时候,它们护着你。”
掌心触碰到硬茬茬的狗毛,黑子低头蹭了蹭她的手心。
姜甜甜的胆子大了些。
两人和狗子玩闹了一会儿,这才进屋。
进屋后,霍北山就没闲着。
他像是要把这几年的懒散全补回来,扫地、抹桌子,忙得像个陀螺。
姜甜甜想帮忙,被他按回炕上。
“脚还没好,老实坐着。”
他一边干活,一边拿眼偷偷瞄炕上的女人。
炕上坐着的,是自己媳妇。
忙活了大半个钟,屋里亮堂了不少。
霍北山从柜子最深处掏出一个铁盒子,沉甸甸的,直接塞进姜甜甜怀里。
“啥呀?”姜甜甜打开,人傻了。
里面放着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,绿油油的,还有几本存折,一堆全国粮票、布票、工业券。
最底下,还有两块沉甸甸的军功章。
“这是我这几年的津贴,还有退伍费,加上在林场攒的工资。”霍北山盘腿坐在炕沿,从兜里摸出根烟想点,看了一眼姜甜甜,又塞了回去。
“一共一千八百六十四块三毛二分。存折密码是我当兵入伍的日子,回头带你去县里改成你生日。”
一千八百多块!
这年头,工人一个月才挣三十多块。
“北山哥,你给我干啥……”姜甜甜手有些抖。
霍北山梗着脖子,眼神却不敢看她:“你是老子媳妇,钱不给你给谁?以后家里你管。钥匙也在里头。”
姜甜甜从里面拿出钥匙,冰凉的金属被她的手心捂热。
她像是没根的浮萍,被这个男人一把从水里捞了起来。
她有家了。
姜甜甜眼圈一红,霍北山立马慌了,大手笨拙地去擦她的脸。
“怎么又哭了?”
“咋了?嫌少?等明年,我去深林子里多踅摸些山货,春天里头有野菜,夏季有野果,秋冬里有榛子和各种蘑菇,这些玩意儿摆摊时不少人抢着要。”
“山里啥都有,饿不着你……”
“不嫌少。”姜甜甜抓住男人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。
那手心的硬茧,磨得脸疼,可她心里踏实。
“北山哥,你对我真好。”
霍北山喉结滚了滚,“这就叫好?”
“我一个住破屋的糙汉,年纪还比你大那么多,你肯跟我,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
晚饭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