豁口一眼就能看到他,便是想,也不能去提。
沈清音拉一回水就得歇好一会儿,所以又把板车拉进院子,省得在巷子外瞧不见,被人拉走了。
她出了一身汗,额间碎发散落,贴在热得绯红的脸上,嘴唇张阖着喘息。
周晟只看一眼就觉得浑身燥热,立即垂下了视线。
真的很难不叫人肖想。
可周晟也清楚,他如今的情况,根本不配肖想。
她快步走进堂屋,自己倒了一杯水,一口灌了下去。
“气死我了!”
周晟视线始终停留在杯口,不看她,嗓音带着一丝哑,问她:“怎了?”
沈清音张了张口,想说,但又觉得不合适说。
“没事。”
没事就是有事,他略一琢磨:“陈大郎?”
沈清音惊诧:“你怎么知道的?!”
周晟:“这巷子能惹你生气的,无非就是李家,但李家如今消停,自是不敢招惹你。再者就是他了。”
沈清音坐了下来,声音还是带着气的:“他若中意我,那就偷偷中意便好了,偏时不时往我这凑,好似我缺他帮忙似的。”
“他若再来几回,指不定过不了多久,我就会被他娘指着鼻子骂了!到时候整个巷子都知道了,我就是清白的,都不清白了。”
周晟闻言,微微蹙眉。
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若是他再来几回,被人发现了,那又将她置于何地?
以后不能再过来了。
“请黄婶帮你。”他说。
沈清音闻言,诧异地看向他:“怎么帮?”
周晟抬眸,定定地看着她的双眼:“直说,让黄婶提点他娘,说再不收敛,你便是不要这个脸面,也要在整个青石巷说清楚,免得日后讲不明白。”
“谁先抓住先机,谁就有理。”
沈清音眼珠一转,蓦地站起身要走。
“去哪?”他问。
沈清音:“趁热打铁,找黄婶!”
她都给气糊涂了,都没想到这一茬。
她说完就往外走了。
周晟眼中多了一丝笑。
真是风风火火的性子。
她才出去不过一小会儿,又回来了。
他诧异:“这么快就说完了?”
这不像她爱说话的性子,他以为起码要一刻才能回来。
沈清音摇头,说:“我瞧见周官爷你舅母走了,看着她走出巷子我才回来的,现在安全,周官爷你快些回去吧。”
周晟闻言,便站起了身。
思索一二,他提道:“总归男女有别,我日后就不单独来你这院子了。”
“下次若要给猫去虫,装笼子给我就好。”
沈清音闻言,愣了一瞬,点头:“也行。”
好像确实不合适。
她恍惚间反应了过来。
对陈大郎,她敬而远之。
反倒到了她和邻居这里,边界好像有些模糊了。
这个时代对男女界限还是太过苛刻了。
若是没有这么鲜明的男女界限,说不定她真的都还能周晟处成朋友。
周晟翻过围墙,回到了自家院子。
他看到堂屋的桌子上盖着竹盖,打开看了眼,是他舅母送来的鸡汤和饭。
周晟心底微熨。
不过他也该回衙门了,只能等下衙回来再吃了。
周晟洗了一把脸,冷静半晌,把心底的躁意压下后,才牵着千军出门。
只是周晟刚出门,一转头,就正好与忘拿篮子,又返回来的陈氏碰了个正着。
两两静止,四目相视。
陈氏满脸愕然。
似乎一时间还没想明白,为什么明明刚刚不在家的人,她只是出个门,才拐弯没多大一会,人怎么就回来了?
沈清音刚偷瞧了眼猫,然后再次出门,打算和黄婶细说陈大郎的事。
但当她走出院门的时候,她就后悔了。
她怎就忽然横插在这妗甥二人中间了?!
陈氏视线在刚踏出院子的沈氏身上扫了一眼,最后似乎想到了什么,再而震惊地望向自家的外甥。
那震惊眼神,就好似看穿了什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