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一瞬间,顾瑶姬体会到了“说闲话”的魅力。
在这炎热的下午,谁不想拿一杯冰饮子,就上一叠新切的瓜果,说一说仇人那些不为人知的惨状呢!
谁能拒绝得了啊!
但可惜,当顾瑶姬兴冲冲地赶到汇泽院的时候,却没能见到李千姿。
“侯夫人病了,奴婢说要请大夫来,夫人却不肯,反而说等醒了要去佛庙。”在外拦下顾瑶姬的丫鬟语句中带着几分担忧:“现下卧榻休息,还没醒呢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顾瑶姬追问。
她娘身子骨一向很好,虽说不像她一样能拉弓拔剑,但也从不曾生病,连寻常的头风都不曾得过,今日怎么突然就病的起不来榻了?
顾瑶姬想起来昨夜晚间她听见的那一身惊叫,心里顿时很是担忧,道:“让我隔着门瞧瞧。”
丫鬟轻轻地“哎”了一声,随后带着顾瑶姬一同去外间的门外往里面看。
隔着一层珠帘,她远远瞧见母亲侧卧于榻间。
母亲的眉眼身形都掩盖在翠绿色的绸缎之内,瞧不见,只有一只雪白的手臂从床榻间伸出来,悬在半空中,像是从壶里泼出来的牛奶。
瞧见母亲在熟睡,顾瑶姬便慢慢退出来,将厢房的门重新关上。
“叫母亲先睡。”顾瑶姬道:“等母亲醒了再叫我,我来劝母亲看大夫。”
世人常有讳疾忌医之意,就算是知道自己生病了也不愿意去看大夫,母亲可能也是如此。
母亲性子倔,很是不好说话,旁人都得顺着她,也只有顾瑶姬劝一劝她才会听。
一旁的丫鬟应了一声,随后送顾瑶姬离开。
顾瑶姬回了明月阁,重新躺在床榻间补觉。
她很困了,一夜没睡,晨时又跟耶律长渊翻墙进去看热闹,现在人很疲惫了。
她以为她能很快睡着,可是当她倒下的时候,脑子里反倒一直在过今天的事儿。耶律长渊的话一直在她脑袋里来来回回的重响。
你总不能一辈子,等着别人告诉你。
这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说这样的话。
所有人都告诉她,她生下来就是侯府千金,是李千姿的宝贝,是东水侯的嫡女,她天生就是来享福的。
从来没有什么事儿是要她去操心的,她只需要去做她喜欢的事儿,任何她不喜欢的,都可以交给她的父母挡回去,以后等她的哥哥长大了,哥哥也会保护她,等她成婚了,她的丈夫也会保护她,等她生下她的孩子,孩子又会保护她。
可是,直到有一天,她的父亲不再愿意庇佑她,她的哥哥成了别人的哥哥,她的未婚夫也同旁人走到了一起,他们都不再愿意保护她。
她的母亲还愿意保护她,但是母亲疲于宅斗,也没有力气再庇佑她,她现在还是侯府的千金,可是却再也不是无往不利的那个了。
她也许,应该想着如何保护她自己。
侯府的富华会变,母亲的羽翼有限,她不能永远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,很多事情,她不能一辈子等着别人告诉她。
顾瑶姬裹着被,一双丹凤眼一直盯着头顶上的帷帐看。
在这一刻,她隐约间有一种冲动,只觉得身上有一股勃勃的劲儿在往外冒,督促着她,让她去做点什么事儿。
她想,她也许得学的聪明一点。
她总是看不上顾柔儿心机深沉,颠倒是非黑白,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,在某些时候,顾柔儿比她更厉害。
她现在就懂的道理,顾柔儿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明白了。
想到顾柔儿,顾瑶姬更睡不着了。
她在床榻上辗转反侧,又想到萧寒,想到耶律长渊,想到死了的顾云松,想到没死的顾了之,想到父亲,想到很多很多的人。
她开始重新琢磨这些人原先同她说的话、做的事。
很多事情,不想的时候就会一直埋藏在记忆里面,但是一但想起来,那些细枝末节就全都翻出来了,用现在的视角回看当初的事情,就会翻出恍然大悟的一声“噢——”来,冒出一句感叹来:原来是这样啊。
顾瑶姬越想越兴奋,在床榻上来回翻。
——
当顾瑶姬沉浸在对过去的思虑之中时,其余人也没闲着。
耶律长渊同那位手下一同回了官衙,他们今日还有一堆公务要做;顾平江还被关在牢狱里,没人搭理他;顾柔儿开始找人给顾了之看病;而萧寒,也已回到了萧府。
萧寒回到萧府的时候颇为忐忑。
他因为顾柔儿,对萧府这头扯了谎,说去友人家投宿了,不知道这谎言有没有被戳穿——他身边的人几乎都是萧府的人,要么是父亲给他的,要么是母亲给他的,他还不曾做官入仕,自然也就没有自己养过人,所以他做的事情,基本都会被父亲母亲知道。
他很怕父亲对他失望,很怕母亲对他埋怨。
但事实证明,萧寒多想了。
当他回到萧府的时候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