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屿端着汤,理直气壮:“一家人,不分你我。”
“少来。”二姐走过来,伸手把他手里那盅汤顺走,递回给阿姨,“妈,他喝两口就行了,再灌他待会儿又说撑。”
妈妈看她一眼,“你别总纵着他。”
“我纵着他?刚才谁拿我当枪使来着?”二姐伸长胳膊揽裴屿的肩膀,“走,陪我出去透透气。”
妈妈抓住裴屿的袖子:“出去要把外套穿上,外面风大。”
裴屿还没说话,二姐就把西装脱下来拍在裴屿背上,对妈妈说:“这样总行了吧?”
妈妈叹口气,“你也少抽点,别让爷爷闻到烟味儿。”
二姐随意地挥了挥手,揽着裴屿穿过走廊。
走廊外面有个露台,正对着庭院那片水景。门一开,冷风立刻卷进来,吹得人清醒不少,裴屿把西装又披回她肩上。
她站到廊柱边,从西装口袋里摸到烟盒,抖出一支,点燃后吸了一口,侧头看他:“你那个工作怎么样了?有难处跟我开口。”
“挺好,”裴屿双手揣进衣兜里,“严律也挺能干的,不输你。”
二姐笑了声,烟雾缓缓吐出来,被风吹散,“我问你,你跟我说你老板干嘛?”
裴屿坦然地说:“我是废物么。”
“爸刚才问了你两次,”二姐提醒他,“爷爷今晚心情还行,但你最好别顶嘴。吃饭前他们要是叫你过去,你就老老实实听着,点头,嗯,是,知道了。别发挥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发挥了?”
“你哪次没发挥?”
裴屿没吭声,靠着栏杆往下看。庭院里的灯把水面照出一层碎金,远处人影来来去去,整个家都亮着,热闹得很有秩序。
这种时候,他偏偏又想起那间清冷的公寓,不知道陈育痕在做什么。
摸出手机看一眼,还是没有回消息。
二姐抽着烟,漫不经心地问:“等谁呢?”
裴屿面不改色:“看时间。”
“是吗。”二姐笑得很淡,好像早就看穿了他,“那你这时间看得挺焦虑。”
二姐把烟灰弹进旁边的烟灰缸里,过了一会儿,才像随口一样道:“天底下男人多了去了,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。”
裴屿把这句话原样反弹回去:“天底下女人多了去了,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。”
二姐笑了下,把烟夹在指间,偏过头骂他:“滚。”
裴屿张了张嘴还没出声,就听二姐接着说:“刚才爷爷让我相亲,我答应了。”
风从外面灌进来,裴屿微微顿了顿,声音有些滞:“二姐……”
二姐抬手在他后背拍一下,把烟摁灭:“进去吧,别真吹得旧伤复发了。”
裴屿不知道该说什么,站直身体,跟着她往里走。走到门口时,他没忍住说:“你别委屈自己。”
二姐回头对他笑:“那当然,谁配让我裴岚受委屈?”
话说得轻巧,笑意却没进眼底。她转身推开门,没再给他多看一眼的机会。
踏进走廊,二姐脸上的表情已经收得干干净净。
另一头有人快步迎上来,停在两人面前,低声道:“老先生和先生请小裴先生过去一趟。”
二姐看他一眼,用不咸不淡的语气说:“去吧,少说两句,真忍不住了就少说三句。”
裴屿笑:“你这建议挺有建设性。”
“我一向建设你。”二姐推他一把,“我先过去陪妈。你要是二十分钟还没出来,我就默认你又在里面发挥了。”
裴屿说“好”,跟着来人往外走。
从这里到书楼,要穿过后庭与一道狭长的回廊。夜风比刚才更冷,檐下灯光晦暗,只照亮脚边一小段路。
石板上残着一点雪后的潮气,脚步落下,声音轻而空,在夜色里格外清晰。
书楼临湖而建,线条平直、比例舒展,大片的玻璃隐在木格栅之后,灯光温柔地透出来,克制冷淡的气质像一座美术馆。
裴屿小时候最不喜欢这地方,总觉得里面藏着乌眼獠牙的妖怪。

